今日黄仁勋、马斯克的下场,映出美国实体经济的宿命
日期:2026-11-16 17:05:13 / 人气:21

11月12日晚,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宣布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职务。此时距《华尔街日报》引述知情人士称董事会“准备罢免他”不过一天,距董事会公开表示“对他抱有信心”也仅四天。就在同一周,有民主党议员表示,明年1月接管国会后,将对马斯克、白宫办公厅主任米勒及“部分企业”发起调查。中期选举后,民主党有意收紧对AI产业的监管、暂停先进AI研发,引发公众与市场的剧烈反应。但耐人寻味的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并非AI模型公司,而是英伟达、特斯拉这类以芯片与汽车制造为核心的实业企业。
回望现代历史,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种周期性的律动,由技术革新与霸权更迭的周期相互交织而成。而每一个周期的兴衰,几乎都沿着相似的轨迹展开:凭借实体经济的崛起而上升,又在金融业的食利文化侵蚀下走向衰落。荷兰、英国、美国,最终都难逃这一“脱实向虚”的宿命。
本文指出,在这条被西方经验定义的周期性历史轨迹之外,中国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实业文明”传统。数千年来,中国将物质生产视为国本,将避虚就实奉为圭臬。正是在这套经济-政治理念下,孕育了中国早期的工业实践与工业文化。在经历了近代的冲击与涅槃后,中国的实业文明不仅未被现代世界体系摧毁,而且正以强大的工业能力与深厚的文化韧性,成为新一轮历史周期中蕴含着变革潜能的新变量。
今天的世界正又一次走在脱实向虚的轨道上,其带来的产业空心化、金融风险与社会撕裂的后果已显露无遗。“实业文明”概念的提出,将视角下沉到“物质生产劳动”这一人类文明更底层的基石。它对西方工业文化的修正,或许能为往复循环的现代历史指示一种新的可能性。
脱实向虚:现代世界体系的长周期现象
人类对历史规律的探寻必然会触及周期现象。资本主义是一种周期性极强的体系,反复出现的危机是其基本特征。熊彼特整合了康德拉季耶夫与基钦等人的周期理论,认为从18世纪80年代到1842年是第一个康德拉季耶夫周期,也就是所谓的“工业革命时期”。弗里曼、卢桑与佩雷斯等人将熊彼特的模型延展至21世纪初,辨析出5次康德拉季耶夫周期。这些周期在经济层面体现为新结构的创造和旧结构的破坏。
任何长周期理论都无法回避政治与社会变量。莫德尔斯基将长周期引入对世界政治的分析中,认为长周期是一个独特的创新集群被引入世界体系并在其中被驯化的过程。产业的生命周期与国家的生命周期在这些理论里相交织。在一种具有共识性的长周期模式里,国家之间为获取世界体系的中心地位彼此竞争,这种竞争在产业层面需要确立制造业等实体经济的优势。然而,一旦某国夺得中心地位,其产业就会出现金融业压倒以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的结构性变化,这种变化会削弱中心国家军事能力的物质基础,从而给其他国家摆脱对中心国家的依附以可乘之机。
中心国家经济的脱实向虚与其国力的盛极而衰几乎是同步的,在产业上表现为整个经济的金融化侵蚀了制造业等实体经济的根基。就共性而言,中心国家制造业的成本在全球市场上会逐渐变大,而金融业在短期内能带来更高的回报,这使金融化在经济理性层面构成一种极难抗拒的诱惑。拉娜·弗洛哈尔称美国经济的金融化意味着金融不再是实体经济的助力,金融成了目的本身。1977年,杰克·韦尔奇接手通用电气的金融部门,宣称:“与我熟悉的工业操作相比,这项业务似乎是一种更容易赚钱的手段,你不需要大力投资研发、建造工厂或加工金属。”韦尔奇道出了金融化的根本逻辑。然而,正是在研发、建造与加工之类的实业活动中,人类利用物质世界的知识得以积累和拓展,而这种知识是中心国家摆脱曾经的依附地位变为体系中心的关键所在。
实业文明:一种避虚就实的中国传统
任何文明都需要物质基础,而这种物质基础依托于物质生产。实体经济或所谓实业的重要性在于,它包含了最基本的物质生产部门及直接为其服务的部门。中国长达数千年之久的实体经济传统,就是物质生产系统及与之配合的价值观系统的结合,可以称其为实业文明。这种实业文明具有一种避虚就实的价值导向,恰与现代世界体系的脱实向虚周期对立。
中国传统实业文明在物质生产层面体现为其发达的农业与手工业体系。直到明清时代,中国的传统农业养活了巨量的人口。根据李伯重的研究,在清代前期的江南甚至出现了新的人口模式以保持生活富裕。与农业相比,中国传统手工业体系更为突出。以通过改变材料而形成产品来说,手工业与现代工业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中国传统手工业在工业革命前的全球市场所占据的份额,使实业文明成为中国的一种独特标记。中国手工业产品对西方世界出口所交换的白银,不期然地契合了近代早期西方重商主义者靠制造业出口致富的理论构想。
从价值观层面看,中国传统实业文明很早就发展了一套思想体系。《尚书·洪范》提出“八政”作为国家政务:“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国家大政首推农业生产,其次为工商贸易,这是将经济尤其物质生产视为政治的基础。孔子答子贡问政时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首先提“足食”,显示出对物质生产作为治国基础的认识。孟子对仁政的构想同样以物质生产作为基础。儒家传统的重义轻利将基本物质生产置于过度汲取与消费之上。
战国晚期的荀子在《富国》篇中提出:“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窌仓廪者,财之末也。”农业所在的“田野县鄙”被他视作国家经济治理之“本”,亦即致富之“源”。这一产业本末观是经济伦理义利观的一种投射与应用,“本”就是“实”,“末”就是“虚”,本末观也就是一种经济上的实虚观。汉代司马迁认识到不同产业具有不同的回报周期与回报率:“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实业文明的价值观系统对于物质生产本身的作用,正在于通过调节资源流向来对抗经济脱实向虚的诱因。
中国工业文化的内生性:实业文明的新生
中国传统实业文明最大的弱点是未能将技术变量有效地纳入思想模型中,更多地采用抑制非生产性活动的策略,弱化了借助生产力跃迁来发展生产的可能性。当西方现代世界体系的工业部门突破技术革命的临界点后,中国传统实业文明在物质生产层面的优势就被逆转了。现代世界体系凭借工业革命取得了优势,并在1840至1949年间使中国依附化。1873年,中国的传统制造业仍有一定优势,但此后农产品跃为出口之大宗。
然而,实业文明经历数千年演化,自有其韧性。“学不可以已”之类重视学习的价值观成为晚清中国精英探索与掌握现代工业新知识的原动力。参与创办江南制造局的曾国藩用功于传统儒学的格物致知功夫,积极促成西方书籍的翻译活动,称:“盖翻译一事,系制造之根本。洋人制器出于算学,其中奥妙皆有图说可寻。”江南制造局的使命不仅在于“制器”,还包括“格致”,而“格致”正是对“科学”一词的早期中译。中国传统实业文明并没有被现代世界体系摧毁,而是利用其原有的价值观系统去学习新知识,形成新的工业文化,并努力重构一个新的物质生产系统。
改写长周期的可能:实业文明对长波的干扰
在长周期视角下,从18世纪开始的工业革命是一个前后相继的结构变迁过程。佩雷斯区分了金融资本与生产资本,指出金融资本具有流动性,而生产资本在很大程度上与具体产品相关联。脱实向虚就是生产资本的主导地位被金融资本取代的过程。赫德森对工业资本主义与金融资本主义的区分,反映的是脱实向虚的基本机制。生产资本与工业资本主义代表的是以物质生产为主体的实体经济,金融资本与金融资本主义则体现了金融背离实体经济的虚化空转,两者的对立性,不过是在新的产业与技术条件下复刻了中国传统实业文明的本末之辨。
中国的工业化从长周期角度来看,是对现代世界体系的一种冲击,包含着改写长周期的可能性。在物质生产层面,中国式现代化所培育起来的工业体系以巨大的生产能力重塑了全球工业地理。在价值观系统层面,中国传统实业文明避虚就实的核心理念,以“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的战略任务在21世纪20年代的中国得到传承,这至少是对现代世界体系脱实向虚周期的一种积极预防。一旦技术范式转换期的机会窗口收窄,而脱实向虚周期被打破,现代世界体系的长周期是否还能按已经被揭示的那些逻辑继续存在?这对现代世界体系来说将是一个命运攸关的问题。
作者:奇亿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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